文章目錄:

什麼是洢蓮絲嗎

哪些人適合洢蓮絲微整型?

洢蓮絲豐頰相關案例分享

洢蓮絲豐額+豐頰案例分享

洢蓮絲額頭案例分享

洢蓮絲臉頰案例分享

洢蓮絲的作用原理

洢蓮絲相關須知

洢蓮絲注射的常見問題Q&A

 

你知道什麼是Ellanse洢蓮絲嗎?

「洢蓮絲Ellanse」,又可以被稱做依戀詩或易麗適,具備玻尿酸的特性,又有晶球隱形支架可以進行拉提,效果跟晶亮瓷一樣,主要讓臉型更加立體

外貌美學主要以M劑型的洢蓮絲為主,作用原理和施打方式皆相同

像洢蓮絲這樣的微整形美容是目前的趨勢,尤其對於不希望永久改變外貌的朋友來說

微整形美容流程時間短,修復期不長,隔天就可以工作,生活作息也不需要改變。

外貌美學微整形顧問團隊目前正式在臺中與臺北駐點,提供全方位的醫美服務

哪些人適合洢蓮絲微整型?

從來沒有整型經驗、想先試試看的人

小資經濟的的族群

考慮開刀風險、不想永久性改變容貌的人

不想忍受過長恢復期的人

追求自然效果的人

洢蓮絲是目前網紅界對自身美學管理常用的方式之一,可維持2年效果,也是我們團隊微整形項目主打的項目

尤其我們醫生的招牌技術,不紅不腫,我們的案例眾多,讓你安心~~

洢蓮絲豐頰相關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小倩:

技術好的醫師,效果就是不一樣,下午1小時的就讓我整個臉形大變身,我覺得顧問師的諮詢真的很重要

她可以給你很不錯的建議,只要跟她討論好,流程就會非常順利喔

 

洢蓮絲豐額+豐頰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Alice:

關注外貌美學一段時間了,最近才鼓起勇氣諮詢,顧問師很親切,我把照片傳給她的時候

她就可以明確指出問題,真的很有默契,我覺得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可以感受到變化,現在到第10天

臉頰跟額頭一樣飽滿,開心灑花

 

洢蓮絲額頭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泱泱:

我只能說外貌美學救了我的額頭,之前的抬頭紋跟海波浪一樣,有夠好笑的,但是醫師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好的技術會反映在效果上,非常滿意喔~感謝顧問跟醫師

 

洢蓮絲臉頰案例分享

客戶評價-小可:

有時我很不想正視我32歲的臉頰,感覺年紀越大,以前那種很有朝氣的樣子就回不去了

常拍照的我,都只能靠修圖把照片修的美美的,不過外貌美學團隊的技術就是讓我很滿意

現在近拍都不需要美肌了,這樣的效果很不錯啊!

 

洢蓮絲的作用原理

第一重:立即填補、立即改善

由於CMC凝膠載體有絕佳黏度及支撐性,當CMC注入至皮膚後,可在第一時間內有立即填補及改善皺紋的功效。

 

第二重:促進結締組織增生

CMC凝膠載體漸漸被吸收的同時,PCL微粒子會不斷刺激結締組織,讓新生的結締組織搭起支撐肌膚的彈性支架,取代原本CMC凝膠載體被人體分解後的空間,讓肌膚用天然的方式變得平順光滑。

 

第三重:持續性的作用效果讓肌膚維持長時間的豐潤彈性

當CMC凝膠載體及PCL微粒子皆被人體吸收解後,人體自身的結締組織可取代原本CMC凝膠載體及PCL微粒子的支撐空間,持續為肌膚塑造豐盈的緊緻感。

因此皺紋、凹陷、鬆弛乃為顯老之三種明顯特徵,愛美一族的你,就算不追求永遠的十八,也希望能比真實年齡看起來再小一點點,洢蓮絲就是一個最佳選擇!

洢蓮絲相關須知

1.6小時內避免接觸注射區域、臉部按摩、睡覺、頭部前傾及運動。

2.注射完24小時內不要做劇烈運動、搭飛機。

3.一週內避免泡溫泉、使用烤箱、蒸氣SPA或是極冷的地方。

4.當療程結束後7~10天,可進行修正治療來達到適當修正效果。

 

洢蓮絲注射的常見問題Q&A

Q1: 什麼人適合施打? 什麼部位適合施打?

A1:除了懷孕者,產後2個月內,有免疫疾病及重大 疾病者,

所有健康的人都適合施打。 除了眉間,眼窩,及嘴唇不能施打,其他部位皆適合施打。

Q2:施打過洢蓮絲的病人,施打的滿意度如何?

A2:通常回診時,客人常說膚質變好,變亮。施打過後填充效果佳,維持度也佳。

Q3:施打時須注意什麼事項?

A3:衛教很重要。洢蓮絲施打過後有些人易腫脹、異物感,

但是7-10天後癥狀就會消失,一定要先告知客人。

Q4:術後注意事項?

A4:施打後可立即塑型,約3~7天定型即不易再位移。

若腫脹可冰敷,其他注意事項與一般微整相同。

Q5:什麼樣的狀況適合使用洢蓮絲?

A5:

1.長期打玻尿酸來維持臉部澎潤的客人。

2.長期打晶亮瓷來維持臉部立體度的客人。

3.喜歡舒顏萃,但不喜歡按摩者。

4.想要玻尿酸加舒顏萃效果者。

外貌美學諮詢師顧問官網:https://www.topcoinfuture.com/

立即與外貌美學顧問團隊聯繫:http://line.me/ti/p/@858ecy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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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中大里洢蓮絲1cc多少錢,外貌美學全方位醫美服務

Ellansé洢蓮絲來自荷英共同研發的獨特的真皮填充劑,兩種主成CMC+PCL均屬醫療衛材等級,兩者共通的特性在於能完全被人體吸收,在醫療領域已使用逾20多年。Ellansé洢蓮絲擁有FDA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核的GRAS認證,在2009年通過歐盟認證,於2011年榮獲Frost & Sullivan歐洲技術創新年度大獎,並於在臺灣合法上市。臺中北區洢蓮絲各種型號規格

臺中大里少女針會移動嗎的主要成份為70%之PBS-生物降解材料(carboxymethylcellulose, CMC)製成的凝膠體包覆著30%之聚己內酯(polycaprolactone, PCL)製成的25-50微米(µm)的完美微型晶球。微晶球將隨者注入的凝膠均勻地分佈在皮下組織內的3D空間裡,搭建一個幫助皮膚重新生長自體膠原蛋白的支架。平滑、正圓形的完美球體以類3D列印方式,進行皮膚組織再造工程, 晶球的平滑面輕柔地與組織接觸,微微的刺激組織生長出全新優質的膠原蛋白。注射後凝膠的黏稠度可立即修補,所以可以提供即時填充與皺紋修復,同時改善肌膚彈性。

PCL微晶球隨著時間被身體吸收臺中西屯洢蓮絲多久能吸收
自體再生的優質膠原蛋白漸漸填補原本晶球的空間彰化洢蓮絲M劑型各種型號規格

Ellanse-S第13個月時所有微晶球被人體吸收後,原來微晶球的空間將被新生的自體膠原蛋白填充,以取代被吸收的凝膠體肌,所以可以達到長時間的持續性修復,使膚質展現比剛施打時更光滑亮麗。

ELLANSÉ® 洢蓮絲的作用原理彰化洢蓮絲S劑型效果真有那麼好嗎

注射進皮下組織時,CMC凝膠體提供即時性的填充效果。當CMC凝膠體逐漸被代謝吸收後,則由PCL微型晶球持續作用並刺激纖維細胞,以誘發自體膠原蛋白新生。PCL微型晶球也隨著時間逐漸代謝吸收,此時膠原蛋白新生程序也完成,並替代了原先的微型晶球。臺中少女針功效

鐵凝:省長日記  孟北京在B城一家襪廠上班。 這襪廠規模很小,也就是三十幾個工人,但它有個響亮的名字:前進。前進襪廠幾十年如一日地生產一種“前進”牌線襪,這種襪子穿在腳上透氣性能還好,可是你一開始走路它就開始前進,它隨著你的步伐,慢慢從腳腕兒褪至腳后跟,再褪至腳心最終堆積至腳尖。或者,它也可能在你的腳上旋轉,平白無故的,這襪子的后跟就會轉到你的腳面上來。如若這時你恰好當眾抬起了你的腳,誰都會看見你的腳面上正“趴”著一只腳后跟。這可像個什么樣子啊,它呈現出的怪異和滑稽,就好比你突然發現某個人的后腦勺上正努著一副嘴唇。本世紀70年代初,孟北京剛進廠時就穿自己廠里織出的這種襪子,到了90年代末,那些和孟北京一塊兒進廠的工人,“奔兒頭”小林子李二香他們早就不穿這“前進”牌了,這線襪卻依然在孟北京的腳上前進或者旋轉。倒不是說盂北京格外喜歡自己廠里的產品,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可是他習慣了,習慣成自然。此外,還有一個原因大約是他的經濟狀況。 他的經濟十分拮據, 前進牌線襪不能說“物美”,但是“價廉”。有一次他在公共汽車上看見一個男人的腳,一眼便認出那人腳上穿的就是他們廠的襪子:后跟已然扭到了腳面上,聳起皺皺巴巴的鼓包兒。這發現使孟北京感到親切心安,他多想伸出自己的腳與那男人的并在一起,然后對他說:你瞧瞧你瞧瞧,咱們是同類啊,咱們是一種人。孟北京自信,能在90年代末期堅持穿前進牌襪子的人與他定是一個階層,并且在生活的某個方面與他定有著同一種主張。他很希望能有確鑿的事實,用看得見摸得著的依據來證明他的不孤立,他的從屬于某個群體。  當年,孟北京從一名中學畢業生剛剛變成前進襪廠的工人時,他并沒有孤立的感覺。雖然他的身材瘦小,有點獐頭鼠目的樣子,可誰也不能否認他是工人階級的一員。他按時上下班,每天早晨離家時帶上一盒午飯。和其他工人一樣,他的午飯是在車間里吃的。吃飯時,大伙兒聚在一塊兒,連吃帶說,天上地下,東拉西扯。總要有一個主講人的,主講人一般是奔兒頭。奔兒頭的大腦門大嗓門和他那有點暴凸的大牛眼,都足以使他成為車間這伙人的小首領。遇到誰和誰為什么事爭論起來,奔兒頭還充當權威的裁判。比方小林子說,飛機上的座位分大屁股座兒和小屁股座兒,買票時人家要先量準了你屁股的尺寸,多大的屁股坐多大的座兒,這樣飛機上了天才保你的屁股被座位卡住,保你坐得穩。眾人對這種說法表現出明顯的不相信,就問奔兒頭的看法,奔兒頭也沒坐過飛機,但他肯定地說這是不可能的,中國那么多人,誰和誰的屁股也不會可釘可鉚兒一般大。就比方說小林子你和孟北京吧,肉眼看你們倆屁股差不多大,拿尺子量肯定不一樣。難道飛機還會為你們制造專座兒么?小林子嘆口氣說,何年何月我才能坐上飛機啊!奔兒頭說,你何年何月能坐上飛機跟前邊你講的大屁股座兒和小屁股座兒是兩個概念。奔兒頭到底與眾不同,大伙兒都佩服他清晰的思路。又一個人說,聽說在外國,有一種很特別的宴會,所有吃的全都擺在一張巨大的桌子上,誰都可以去這桌子上拿,隨便拿,隨便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描繪這種宴會的人特別強調了“隨便拿”和“隨便吃”。奔兒頭說,那叫自助餐,不算點心,光是菜就有上百種。奔兒頭說這話時大伙的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車間里一陣飯勺刮飯盒的“刺啦刺啦”的噪音。那個叫李二香的女工,一邊刮著自己那長方形的熟鋁飯盒,一邊說,趕明兒咱們也鬧個自助餐,把自己帶來的菜都獻出來,也讓大家隨便拿,隨便吃。小林子立刻搶白道,咱們?就咱們?他使勁刮著那不見油水的飯盒底:每天每天,閉著眼我也知道咱們飯盒里那點兒菜,蘿卜白菜茄子,茄子蘿卜白菜。李二香啊,今天咱們倆帶的菜就是一樣的,都是熬大白蘿卜。李二香被小林子說得沒了情緒,一時間大伙兒也都沒了情緒,似乎是關于自助餐的閑談讓他們初次留意起自己的午飯,卻原來是這么粗糙和單調。有人問奔兒頭今天帶了什么菜,奔兒頭說,炒茄子,素炒茄子。不知誰又問起了孟北京,不等孟北京回答,李二香就搶著說:“孟北京從來不帶菜,是吧孟北京,你的飯盒里從來就沒有菜,你為什么不吃菜呢?”女人就是事兒多,并且眼尖。經李二香這樣一問,大伙兒便都盯住了孟北京的飯盒。  孟北京,他就從這次午飯開始引人注目,他變成了一個與眾不同的人。這使他感到難過。有那么一小會兒,李二香指出他從來不帶菜的那么一小會兒,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行竊時被人當場抓住的小偷,或者正在公共浴池洗著澡卻給人突然轟到街上的裸體者。他感到難過,還因為李二香說的是真話。別人飯盒里的菜不論怎樣平淡粗糙,那總歸還是菜吧,不像他孟北京的飯盒里,根本就沒有過菜。進廠上班后,孟北京午飯時確實沒吃過菜,他的飯盒里不是兩個白饅頭就是兩個黃窩頭,白饅頭黃窩頭就白開水。車間里的開水不要錢,敞開兒喝。中午不吃菜是孟北京個人經濟計劃的一部分,他要憑了他有限的工資養活自己和雙目失明的母親。他聽說羊肝補眼,每星期都要給母親買幾次羊肝吃,并幻想他的母親在吃了相當數量的羊肝后,突然有一天能睜開雙眼。一年前,孟北京的哥哥患敗血癥死了,治病花了不少錢,借了不少債,還債的錢也得從孟北京的工資里一分一厘地出。為此他克扣了自己的菜金,取消了午飯的菜,只在晚上下班后,回家和母親共進晚餐時,才馬馬虎虎炒一個粗菜。  前進襪廠的工人不了解孟北京的生活,他似乎也沒有被別人了解的愿望。他不想給人輕視,也沒打算讓人關懷。他從不請車間的人去他家,他也很少加入午飯時大伙兒的海闊天空。逢到這樣的場合,他是一個默默的傾聽者。但是,正應了那句俗話:“只一頓飯的工夫”,孟北京就由一個傾聽者變成了一個必須回答問題的人。“……是吧孟北京,你的飯盒里從來就沒有菜,你為什么不吃菜呢?”李二香的話嘹亮地響在孟北京的耳邊。這問句原本沒有譏諷的性質,但孟北京卻覺出有那么點兒“戳穿”的成分。這使他的難過里又加上了些許惱火。不過,他還是準備就這個提問作答的,若是避而不答,他豈不顯得更加個別么。他清了清嗓子,沖李二香,也沖所有的人說:“菜,你是說菜么?”他做了一個表情,一個對菜表示厭惡和不屑的表情:“我不愛吃菜,我根本就不愛吃菜。”他回答說。他的表情明白無誤,一點兒也不含混曖昧,因此可以說他的表情是成功的,盡管那是一種突擊出來的不成熟的夸張,帶著一點點強迫性掙扎在他那略顯稚氣的狹窄的小臉上。從此,襪廠的人都知道孟北京是一個不愛吃菜的人。何止是不愛吃啊,回憶他當時的表情,那簡直是一種對菜的無法容忍。  決不能簡單地用虛榮心來概括孟北京那一番對菜的“厭惡”,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為什么他要當眾做出那么一個宣布,為什么他的語言會不加防備地搶在了他的思考之前。也許他本是要用這樣一個回答來撫平眾人那驟然而起的好奇心的:沒什么這沒什么,我的飯盒里沒有菜僅僅是因為我不愛吃菜,僅此而已僅此而已。可是,他的回答卻違反本意地反而使他更加令人好奇,反而使他成了一個具有明顯特征的人:孟北京么?噢,就是那個不愛吃菜的人。后來廠里有人提到他時會這么說——不愛吃菜成了孟北京的特征。孟北京不愿意成為有特征的人,那是很累的,而且不安全。為什么他會由普通平凡的生活一下子掉入疲憊而又不安全的境地呢。從前他的不吃菜僅僅是他臨時性生活計劃的一小部分,他的不吃菜和襪廠、和眾人、和李二香、奔兒頭、小林子沒有關系,他有不吃菜的自由,他也有吃菜的自由,這自由在他自個兒的手里攥著。現在,他稀里糊涂就把這自由拱手交了出去,或者那根本不是拱手交出去,那簡直就是他本人對自由的一種自覺而又主動的恣意竄改和扼殺。誰都看見了說到菜時他那一臉嫌惡的表情,誰都聽見了他那根本不愛吃菜的宣布。那不再是個人生活的一項臨時性計劃,那已經變作一種與生俱來的習慣所成就的信念:因為他說了不愛吃菜,所以他必須不吃菜。  他必須不吃菜。  日月茬苒,光陰似箭。孟北京堅持著他這必須不吃菜的信念。午飯時他變得愛扎堆兒湊群兒,專撿人多的地方坐下,刺啦刺啦把飯盒弄得挺響,讓大家眼睜睜地看清他的飯盒與菜無緣,他的飯盒就如同他的表白一樣,誠實而又無瑕。晚上回家后,當他為自己和失明的母親熬了蘿卜或炒了白菜,他本可以身心放松地享受一下吃菜的樂趣,他本可以大模大樣地把筷子伸向菜盤,他卻不再能夠大模大樣和身心放松了。他夾菜時顯得扭捏,顯得猶豫不決;咀嚼時也盡量輕聲輕氣,仿佛四周埋伏著偷聽和偷看他吃菜的人。即使面對母親那雙失明的眼,他也能感覺到那眼里有窺測的光。有一年他被邀請參加小林子的婚禮,那是80年代的事了,中國人的生活正漸漸地好起來。小林子娶的又是位酒店廚師的女兒,婚宴的菜肴自然比較豐盛和實惠。可以說,桌面上所有的菜都令孟北京眼界大開胃口大開,所有的菜都在向他的腸胃發出獻媚般的熱辣辣的邀請,席間還不斷有人勸酒勸菜。長期的缺少蔬菜和營養失衡使孟北京常常口舌潰瘍,皮膚也愈加粗糙。眼前的佳肴不僅引他腹中陣陣鳴叫,連他皮膚的每個汗毛孔都簌簌顫抖著張了開來。若不是身旁的奔兒頭以知情者的身份及時替孟北京“解圍”,孟北京簡直不知道怎樣才能擺脫菜們那鋪天蓋地的誘惑。遇有人向孟北京勸菜,奔兒頭總會扯著大嗓門,暴凸著大牛眼對他們說,咱們吃咱們的,別管這位孟北京,他不是客氣,他是不愛吃菜,他膩歪菜。我們倆一個車間十幾年了,我從來沒見他吃過菜!孟北京一邊表示贊同地使勁點頭,一邊用一大口饅頭堵住自己的嘴,就像堵住了一腔的悲憤。緊接著,他干脆把筷子推到一邊去,聲明說因為他不吃菜,所以根本不必為他設筷子。大家果然不再理會孟北京,這使他在滿腔悲憤的同時又有了幾絲欣慰。他發現他們信了他,他的工友們終于相信了他那不愛吃菜的習慣。剛才奔兒頭的解圍就是證明,就是貨真價實的證明。曾幾何時,孟北京還懷疑過他的工友對他的相信呢。有天中午,就在他當眾宣布不愛吃菜不久后的一個中午吧,當孟北京打開飯盒準備吃飯時,發現在他的飯盒里,在兩個窩頭旁邊,居然出現了一小撮炒菜,而且那不是一般的炒茄子熬白菜之類,那是一小撮蒜苔炒肉絲。碧綠的蒜苔和鮮嫩的肉絲讓孟北京眼前一亮。或許當時他也猜測過這是好心人(女性)對他偷偷的饋贈,不過他很快就否定了這猜測。更愿意相信這是一個小陰謀一個小惡作劇。他飛快地掃視一下正低頭吃飯的眾工友,想象著那偷放炒菜的人正在心中竊笑。于是盂北京憤怒了(他覺得他必須),他用勺子將蒜苔炒肉絲當眾扒拉到地上,一副受了侮辱要討還清白的樣子。他的舉止這才引起了奔兒頭他們的注意,他們抬頭看看孟北京,又低頭貪婪地聞著地上的菜,他們埋怨起孟北京:我說同志啊,你這是干什么,這么好的菜往地上扔?你不愛吃菜有人愛吃啊,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小林子說,準是誰愛上孟北京了,給他炒這么香的菜。李二香就說:“白愛!不知道他不愛吃菜啊……”有誰愛上過孟北京么?這是一個謎,孟北京也不知道。如今,40多歲的孟北京仍然守著他那失明的母親過日子,仍然給母親買著羊肝,盼望有一天她能突然睜開雙眼。他的生活比從前稍有寬裕,雖然他依舊堅持著午飯不吃菜,但他和母親的晚飯卻比先前要有姿色。星期天的晚飯一般他要做兩個菜,偶爾也有魚肉。吃時他頻頻勸著母親,輪到自己,雖說不再忸怩和鬼祟,卻仍然顯得克制和謹慎。他永遠不趕早市,他在下午買菜。下午的菜缺乏精神都不好看,但是便宜。他發現當他獨自提著菜籃回家時,才是他和菜之間最親密的時刻。街上那些買菜和賣菜的人沒有誰在意孟北京,這時菜對他才會產生一種安詳而又格外強烈的吸引。他和菜之間終于沒有距離了,也沒有障礙,也沒有嫌棄。他變得情不自禁,他會在進家門之前抽個冷子吃幾口菜籃中的生菜,一枚生胡蘿卜,一根生芹菜,一個生茄子……冬天的時候,他甚至擗過生白菜幫子吃。他下嘴挺狠,嚼得也很過癮,像是在補償十幾年的虧空,又好比在體味“偷吃”的樂趣。就是他拎著籃子走在街上擗著生白菜幫子吃的那一回,碰巧被騎車而來的奔兒頭看見了。那次奔兒頭不僅看見了孟北京滿嘴的生白菜,還知道了孟北京的住址:一條狹窄的小街上,一個破舊的小獨院。嚼著生白菜幫子的孟北京,當見到騎車迎面而來的奔兒頭時,立即將菜一口咽下并緊緊閉住嘴。他是怕奔兒頭聞見他口中的菜味兒吧,其實他的咀嚼早被奔兒頭看見。以奔兒頭的聰明,只看一眼孟北京的嘴,便明白了孟北京和菜的真正關系。他沒有為這種關系保密的義務,所以第二天,全車間都明悉了幾十年來孟北京那個已被大家習慣了的習慣。小林子盯著孟北京的空飯盒,有些憐憫地對他說,哎哎,你打算什么時候開始愛吃菜啊?  事情為什么變得越來越復雜了?90年代的孟北京,當他一如既往地坐在車間里吃著飯盒里那沒有菜的午飯時,經常在心里想。他忍受著沒有菜吃的苦難,到頭來受愚弄的反而成了大家,好像是他騙了大伙兒坑了大伙兒因此他還欠著大伙兒一點兒什么。一點兒什么?一點兒誠實么?可是,讓菜立刻當眾出現在孟北京的飯盒里是艱難的,讓孟北京立刻向大家承認他其實愛吃菜是艱難的,那么一來,似乎非但證明不了孟北京誠實,反而更能證明孟北京曾經多么不誠實。難道這不比堅持著必須不吃菜的現實更費事么。孟北京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變得越發特別起來。  一日午休時,車間主任組織大伙兒收看省長的午間電視講話。這是一位新來乍到的省長,這省長姓杜。杜省長號召全省人民踴躍為南方遭受水災的災民捐款捐物。眾人都明白,加班加點生產“前進”牌線襪支援災民是義不容辭的責任。孟北京也在看電視,賑災的內容卻沒有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因為他忽然發現他認識電視里那個講話的新省長,他肯定認識他。他不僅認識他,他家還藏有這省長的一本日記。年代的久遠讓孟北京差不多快忘了這事兒,是屏幕上的省長又引他想起了那久遠的從前。他死死盯著屏幕,測算著省長的年齡:不錯,眼前這位50歲左右的杜省長,30多年前正是北京的一名中學生,一名中學紅衛兵。右嘴角上那粒小痦子不是還在么,長得更大一點兒罷了。60年代末的一個秋夜,他從北京逃出來,是被孟北京的哥哥接到B城家中, 躲了幾天又離開的。孟北京的哥哥當年也是一名紅衛兵。離開之前,他讓孟北京的哥哥替他保管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那時孟北京還是個孩子,但當年的北京紅衛兵。那神秘的革命氣質和那個密電碼一般的小本子,都使他難以忘懷。他還給他端過一盆洗腳水,省長穿著高靿兒籃球鞋,腳挺臭。孟北京并不想以此表示對省長不恭,是當年的氣味令他這回憶更為真切。后來哥哥患敗血癥死了,死前又把收藏那日記本的責任轉交給了孟北京。剛剛進廠上班的孟北京,他偷看了那個日記本,本子上記錄了一些膽大妄為的語言,一些對當時某幾位高層領導和那場革命不滿的句子。孟北京懷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和驚懼將這小本子東掖西藏,在他家那有限的空間里為它換了無數個地方。他不曾料到這位當年的紅衛兵,今日的杜省長此時此刻就坐在他的對面,并管轄著他所在的省。激動之中他便沖著電視機,也沖著全車間的人宣布他認識省長,這省長還在他家住過。  孟北京的宣布引起了眾人一陣輕微的議論,也僅僅是一陣輕微的議論。因為其實沒人相信孟北京這個宣布。孟北京的“不愛吃菜”論已經蒙蔽了大家很多年,它只能使孟北京今天這個“認識省長”論顯得更加荒唐可笑,更加愚不可及。奔兒頭發愁地看著孟北京說,唉,你也不撿個容易的事兒說。小林子連聲“嘖嘖”著說,孟北京你干嗎老是難為自個兒啊!已經患有肥胖癥的李二香氣喘吁吁地說,我信了你了行不行啊孟北京,我相信你不愛吃菜,我相信你真是膩歪菜呀!李二香故意將話題拽回到幾十年前那“菜”的主題上,頗有些警示的意思。她還撇撇嘴做了一個膩歪的表情,使車間里炸開一片笑聲,淹沒了電視里省長的講話。  孟北京就在眾人的笑聲中大聲講述30多年前省長躲在他家的那個秋夜,以及省長那本珍貴的日記。眾人笑得更厲害了。在笑聲中敘述的孟北京這次卻很沉得住氣,他想他是有辦法證明他認識省長的,找出那本日記便能證明。他回到家里開始翻找,卻發現沒有頭緒,因為掖藏日記本的地方換得太多,他終于忘記它到底藏在哪兒了。他就從每一件家具入手,先像蓖頭發一樣把家中兩間小平房南了一遍,連米袋子、面袋子和母親坐在屁股底下的椅墊兒也沒放過,他拆了椅墊兒,把里邊的老棉花弄得東一絡、西一絡。然后他開始對地上的磚下手,他一塊一塊地掀起磚來,渴望日記本或許就在某一塊磚下邊埋著。他一無所獲,搜索又從屋里搬到了院內。他借了一柄鎬頭開始刨地,一分一寸的,他把他的院子深翻了一遍。有一天奔兒頭來找孟北京,正碰見他在刨院子,孟北京欣喜地對奔兒頭說,你來得正好啊你可是親眼看見,我正找那本日記呢。奔兒頭卻覺得孟北京這是有意做出刨院子的姿態給他看的,說不定他是聽見敲門聲才揮舞起鎬頭向院子開戰的,他故意給奔兒頭看看他孟北京的確藏有省長的日記;給奔兒頭看看他孟北京決不是從前那個用不愛吃菜來蒙騙他們的孟北京;給奔兒頭看看為了證實這一切他孟北京不是把家里弄得天翻地覆了么,必要時他甚至可以上房揭瓦——為什么不呢,他現在就應該上房。他果真叫住了欲走的奔兒頭,讓他在院子里看他上房,說不定那日記本就在房上。奔兒頭并不想配合孟北京的上房,他覺得眼前這個灰鼻子土眼的男人是給自己的胡話糟蹋了的人,他不明白這個人為什么要如此折磨自己。他一邊拔腿往院外走一邊勸阻孟北京說,孟北京呀孟北京,從現在開始我算是相信你們家藏著省長的一本日記了,我更相信你認識省長了,我信了成不成啊我信了,咱們廠的人也都信了你千萬用不著上房了我求求你了……奔兒頭逃也似的離開了孟北京的院子,卻更堅定了孟北京上房的決心。因為奔兒頭越說相信孟北京認識省長,孟北京便越知道他根本不信。他那口口聲聲的“相信”不過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屈尊的“相信”,一種不屑于和對手較真兒的“相信”。孟北京從何時起淪落到這種境地呢。對這種境地的感覺使他忿忿不平,他就忿忿不平著開始上房。他揭起了很多瓦,還踩碎了一些瓦,他把房頂弄漏了一個大窟窿。失明的母親聽著房上的響動在屋里驚慌地叫著他,他又從房上轉到屋內。他捅破了多少年沒有換過的讓雨水洇黃變脆的紙頂棚,頂棚里的耗子隨著飛揚的塵埃吱吱尖叫著東躲西藏。他蹬著梯子手持竹竿在檁梁之間亂搗亂戳,他甚至企圖卸下一根粗壯的房梁。就在他筋疲力盡失望已極的時候,他的竹竿觸到了一個藍印花布小包,布包落在地上,唉,他終于找到了那本省長的日記。  他跳下梯子打開布包,宛若電影的某個鏡頭一樣:一個巴掌大的散布著霉斑的硬皮日記本赫然展現在眼前。孟北京急速地翻了翻本子,其中記錄的正是他記憶中的那些內容。那些內容在今天已屬平常,中國不會有人再為這樣的內容擔驚受怕。  他又翻到扉頁,他記得扉頁上簽有作者的名字。他記得那簽名用的是鮮艷的純藍鋼筆水,龍飛鳳舞的斜體字斜簽在扉頁右下角。打那兒以后,孟北京作業本上的簽名就都改作了斜體。他會舉著這有省長簽名的小本子到車間去,他要當眾證實他敘述的一切。他翻(www.lz13.cn)來翻去,卻沒有找到有簽名的扉頁。原來這日記本的前一半差不多已被耗子啃光了,它變成了一本沒有作者的日記,說它的主人是誰不行呢。  沒有簽名的日記本讓孟北京一陣氣餒,他氣餒著坐在了地上,前所未有地覺出了自己的可笑。是啊,沒有人看見這本日記是從房梁上掉下來的,日記本上也沒有當今的省長、從前的紅衛兵的簽名。說不定這小本子是你孟北京從什么地方撿來故弄玄虛的呢。就算有人當場看見你是從房梁上把它捅了下來,誰又能擔保它不是你頭天預先藏在那兒的呢——什么?你說你連地都刨了瓦都揭了就差把房拆了難道沒看見難道這也是假的?唉,當然是假的。誰不懂這是造氣氛呢,若想供人傳說,必得會營造這逼真的氣氛,必得會編織這驚險的戲劇性。  孟北京想著,確切地說是替別人想著,替別人想象著一連串專門用來批駁他、戳穿他的話語。他躺在了地上,仰面朝上以省長的日記本做枕;他雙腿弓起,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他開始把事情一點一滴地從后往前倒起,他想弄清他這幾十年的生活。他一遍遍地倒著,每次倒到他當眾宣布他不愛吃菜的時候他的思維就停了。他隱隱覺得他的生活如此別扭,如此不聽他的吩咐這么趔趔趄趄地一路跌撞下來,就是從必須不吃菜開始的,可是他錯在哪兒呢他招誰惹誰了?但是誰又招他惹他了?他的思路亂了,腦袋嗡嗡作響,他覺得他沒有力量把這一切想清楚。這時他固執地想起那次在街上,他嚼著滿嘴生白菜幫子和奔兒頭相遇的情景,他想不通為什么他非得在街上吃那么一口菜不可。假如沒有那次和奔兒頭的相遇,生活完全可能是另外的樣子,不是么。他盯著自己那只蹺起來的腳,發現他那襪子的后跟又扭到了腳面上,聳起皺皺巴巴的鼓包。他抖抖腿甩掉鞋,伸手把腳面上的鼓包扭回到腳后跟上。他斷定在他的另一只腳上,那襪子的后跟肯定也已經旋轉到了腳面上,但他沒有再去搭理他的另一只腳,他躺在涼森森的地上睡著了。   鐵凝作品_鐵凝散文集 鐵凝:寂寞嫦娥 鐵凝:小鄭在大樓里分頁:123

馮驥才:秋天的音樂  你每次上路出遠門千萬別忘記帶上音樂,只要耳朵里有音樂,你一路上對景物的感受就全然變了。它不再是遠遠呆在那里、無動于衷的樣子,在音樂撩撥你心靈的同時,也把窗外的景物調弄得易感而動情。你被種種旋律和音響喚起的豐富的內心情緒,這些景物也全部神會地感應到了,它還隨著你的情緒奇妙地進行自我再造,你振作它雄渾,你寧靜它溫存,你傷感它憂患,也許同時還給你加上一點人生甜蜜的慰藉,這是真正知友心神相融的交談……它河灣、山腳、煙光、云影、一草一木,所有細節都濃濃浸透你隨同音樂而流動的情感,甚至它一切都在為你變形,一幅幅不斷變換地呈現出你心靈深處的畫面。它使你一下子看到了久藏心底那些不具體、不成形、蒙模糊或被時間湮沒了的影像。于是你更深深墜入被感動的漩渦里,享受這畫面、音樂和自己靈魂三者融為一體的特殊感受……秋天十月,我松松垮垮套上一件粗線毛衣,背個大挎包,去往東北最北部的大興安嶺。趕往火車站的路上,忽然發覺只帶了錄音機,卻把音樂磁帶忘記在家,恰巧路過一個朋友的住處,他是音樂迷,便跑去向他借。他給我一盤說是新翻錄的,都是"背景音樂"。我問他這是什么曲子,他怔了怔,看我一眼說:  "秋天的音樂。"  他多半隨意一說,搪塞我。這曲名,也許是他看到我被秋風吹得松散飄揚的頭發,靈機一動得來的。  火車一出山海關,我便戴上耳機聽起這秋天的音樂。開端的旋律似乎熟悉,沒等我懷疑它是不是真正的描述秋天,下巴發懶地一蹭粗軟的毛衣領口,兩只手搓一搓,讓干燥的涼手背給濕潤的熱手心舒服地磨擦磨擦,整個身心就進入秋天才有的一種異樣溫暖甜醉的感受里了。  我把臉頰貼在窗玻璃上,挺涼,帶著享受的渴望往車窗外望去,秋天的大自然展開一片輝煌燦爛的景象。陽光像鋼琴明亮的音色灑在這收割過的田野上,整個大地像生過嬰兒的母親,幸福地舒展在開闊的晴空下,躺著,豐滿而柔韌的軀體!從麥茬里裸露出濃厚的紅褐色是大地母親健壯的膚色;所有樹林都在炎夏的競爭中把自己的精力膨脹到頭,此刻自在自如地伸展它優美的枝條;所有金色的葉子都是它的果實,一任秋風翻動,煌煌夸耀著秋天的富有。真正的富有感,是屬于創造者的;真正的創造者,才有這種瀟灑而悠然的風度……一只鳥兒隨著一個輕揚的小提琴旋律騰空飛起,它把我引向無窮純凈的天空。任何情緒一入天空便化作一片博大的安寂。這愈看愈大的天空有如偉大哲人恢宏的頭顱,白云是他的思想。有時風云交匯,會閃出一道智慧的靈光,響起一句警示世人的哲理。此時,哲人也累了,沉浸在秋天的松弛里。它高遠,平和,神秘無限。大大小小、松松散散的云彩是他思想的片斷,而片斷才是最美的,無論思想還是情感……這千形萬狀精美的片斷伴同空靈的音響,在我眼前流過,還在陽光里潔白耀眼。那乘著小提琴旋律的鳥兒一直鉆向云天,愈高愈小,最后變成一個極小的黑點兒,忽然"噗"地扎入一個巨大、蓬松、發亮的云團……我陡然想起一句話:  "我一撲向你,就感到無限溫柔啊。"  我還想起我的一句話:  "我睡在你的夢里。"  那是一個清明的早晨,在實實在在酣睡一夜醒來時,正好看見枕旁你蒙的、散發著香氣的臉說的。你笑了,就像荷塘里、雨里、霧里悄然張開的一朵淡淡的花。  接下去的溫情和弦,帶來一片疏淡的田園風景。秋天消解了大地的綠,用它中性的調子,把一切色澤調勻。和諧又高貴,平穩又舒暢,只有收獲過了的秋天才能這樣靜謐安詳。幾座閃閃發光的麥秸垛,一縷銀藍色半透明的炊煙,這兒一棵那兒一棵怡然自得站在平原上的樹,這兒一只那兒一只慢吞吞吃草的雜色的牛。在弦樂的烘托中,我心底漸漸浮起一張又靜又美的臉。我曾經用吻像畫家用筆那樣勾勒過這張臉:輪廓、眉毛、眼睛、嘴唇……這樣的勾畫異常奇妙,無形卻深刻地記住。你嘴角的小渦、顫動的睫毛、鼓腦門和尖俏下巴上那極小而光潔的平面……近景從眼前疾掠而過,遠景跟著我緩緩向前,大地像唱片慢慢旋轉,耳朵里不絕地響著這曲人間牧歌。  一株垂死的老樹一點點走進這巨大唱片的中間來。它的根像唱針,在大自然深處劃出一支憂傷的曲調。心中的光線和風景的光線一同轉暗,即使一灣河水強烈的反光,也清冷,也刺目,也凄涼。一切陰影都化為行將垂暮秋天的愁緒;蕭疏的萬物失去往日共榮的激情,各自挽著生命的孤單;籬笆后一朵遲開的小葵花,像你告別時在人群中伸出的最后一次招手,跟著被轟隆隆前奔的列車甩到后邊……春的萌動、顫栗、騷亂,夏的喧鬧、蓬勃、繁華,全都消匿而去,無可挽回。不管它曾經怎樣輝煌,怎樣驕傲,怎樣光芒四射,怎樣自豪地揮霍自己的精力與才華,畢竟過往不復。人生是一次性的;生命以時間為載體,這就決定人類以死亡為結局的必然悲劇。誰能把昨天和前天追回來,哪怕再經受一次痛苦的訣別也是幸福,還有那做過許多傻事的童年,年輕的母親和初戀的夢,都與這老了的秋天去之遙遠了。一種濃重的憂傷混同音樂漫無邊際地散開,渲染著滿目風光。我忽然想喊,想叫這列車停住,倒回去!  突然,一條大道縱向沖出去,黃昏中它閃閃發光,如同一支號角嘹亮吹響,聲音喚來一大片拔地而起的森林,像一支金燦燦的銅管樂隊,奏著莊嚴的樂曲走進視野。來不及分清這是音樂還是畫面變換的原故,心境陡然一變,剛剛的憂愁一掃而光。當濃林深處一棵棵依然蔥綠的幼樹晃過,我忽然醒悟,秋天的凋謝全是假相!  它不過在寒飆來臨之前把生命掩藏起來,把綠意埋在地下,在冬日的雪被下積蓄與濃縮,等待下一個春天里,再一次加倍地揮灑與鋪張!遠遠山坡上,墳塋,在夕照里像一堆火,神奇又神秘,它那里是埋葬的一具尸體或一個孤魂?既然每個生命都在創造了另一個生命后離去,什么叫做死亡?死亡,不僅僅是一種生命的轉換,旋律的變化,畫面的更迭嗎?那么世間還有什么比死亡更莊嚴、更神圣、更迷人!為了再生而奉獻自己的偉大的死亡啊……秋天的音樂已如圣殿的聲音;這壯美崇高的轟響,把我全部身心都裹住、都凈化了。我驚奇地感覺自己像玻璃一樣透明。  這時,忽見對面坐著兩位老人,正在親密交談。殘陽把他倆的臉曬得好紅,條條皺紋都像畫上去的那么清楚。人生的秋天!他們把自己的青春年華、所有精力為這世界付出,連同頭發里的色素也將耗盡,那滿頭銀絲不是人間最值得珍惜的嗎?我瞧著他倆相互湊近、輕輕談話的樣子,不覺生出滿心的愛來,真想對他倆說些美好的話。我摘下耳機,未及開口,卻聽他們正議論關于單位里上級和下級的事,哪個連著哪個,哪個與哪個明爭暗斗,哪個可靠和哪個更不可靠,哪個是后患而必須……我驚呆了,以致再不能聽下去,趕快重新戴上耳機,打開音樂,再聽,再放眼窗外的景物,奇怪!這一次,秋天的音樂,那些感覺,全沒了。  "藝術原本是欺騙人生的。"  在我返回家,把(www.lz13.cn)這盤錄音帶送還給我那朋友時,把這話告他。  他不知道我為何得到這樣的結論,我也不知道他為何對我說:  "藝術其實是安慰人生的。"   馮驥才作品_趙麗宏散文集 馮驥才經典語錄語句 馮驥才:泥人張分頁:123

賈平凹:寫給母親  文/賈平凹  人活著的時候,只是事情多,不計較白天和黑夜。人一旦死了日子就堆起來:算一算,再有二十天,我媽就三周年了。  三年里,我一直有個奇怪的想法,就是覺得我媽沒有死,而且還覺得我媽自己也不以為她就死了。常說人死如睡,可睡的人是知道要睡去,睡在了床上,卻并不知道在什么時候睡著的呀。  我媽跟我在西安生活了十四年,大病后醫生認定她的各個器官已在衰竭,我才送她回棣花老家維持治療。每日在老家掛上液體了,她也清楚每一瓶液體完了,兒女們會換上另一瓶液體的,所以便放心地閉了眼躺著。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她閉著的眼是再沒有睜開,但她肯定還是認為她在掛液體了,沒有意識到從此再不醒來,因為她躺下時還讓我妹把給她擦臉的毛巾洗一洗,梳子放在了枕邊,系在褲帶上的鑰匙沒有解,也沒有交代任何后事啊。  三年以前我每打噴嚏,總要說一句:這是誰想我呀?我媽愛說笑,就接茬說:誰想哩,媽想哩!這三年里,我的噴嚏尤其多,往往錯過吃飯時間,熬夜太久,就要打噴嚏,噴嚏一打,便想到我媽了,認定是我媽還在牽掛我哩。  我媽在牽掛著我,她并不以為她已經死了,我更是覺得我媽還在,尤其我一個人靜靜地待在家里,這種感覺就十分強烈。我常在寫作時,突然能聽到我媽在叫我,叫得很真切,一聽到叫聲我便習慣地朝右邊扭過頭去。  從前我媽坐在右邊那個房間的床頭上,我一伏案寫作,她就不再走動,也不出聲,卻要一眼一眼看著我,看得時間久了,她要叫我一聲,然后說:世上的字你能寫完嗎,出去轉轉么。現在,每聽到我媽叫我,我就放下筆走進那個房間,心想我媽從棣花來西安了?  當然是房間里什么也沒有,卻要立上半天,自言自語我媽是來了又出門去街上,給我買我愛吃的青辣子和蘿卜了。或許,她在逗我,故意藏到掛在墻上的她那張照片里,我便給照片前的香爐里上香,要說上一句:我不累。  整整三年了,我給別人寫過十多篇文章,卻始終沒給我媽寫過一個字,因為所有的母親,兒女們都認為是偉大又善良,我不愿意重復這些詞語。我媽是一位普通的婦女,纏過腳,沒有文化,戶籍還在鄉下,但我媽對于我是那樣的重要。  已經很長時間了,雖然再不為她的病而提心吊膽了,可我出遠門,再沒有人啰啰嗦嗦地叮嚀著這樣叮嚀著那樣,我有了好吃的好喝的,也不知道該送給誰去。  在西安的家里,我媽住過的那個房間,我沒有動一件家具,一切擺設還原模原樣,而我再沒有看見過我媽的身影。我一次又一次難受著又給自己說,我媽沒有死,她是住回鄉下老家了。今年的夏天太濕太熱,每晚被濕熱醒來,恍惚里還想著該給我媽的房間換個新空調了。待清醒過來,又寬慰著我媽在鄉下的新住處里,應該是清涼的吧。  三周年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鄉下的風俗是要辦一場儀式的,我準備著香燭花果,回一趟棣花了。但一回棣花,就要去墳上,現實告訴著我,媽是死了,我在地上,她在地下,陰陽兩隔,母子再也難以相見,頓時熱淚肆流,長聲哭泣啊。 賈平凹:人生的車途上,母親是加油站 賈平凹:每個生命都有自己的光芒 賈平凹經典語錄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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